●作者 王瑶
小时候学古诗,总觉得立夏是藏在诗句里的时节。老人们说,斗指东南,太阳黄经达 45°,夏日便如约而至。那些流传千年的古诗词里,没有刻意的描绘,却把立夏的模样,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藏着古人对这个时节最朴素的感知,读起来,就像在听人讲过去的夏日故事。
说起立夏,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句“却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原来古时候,人们也觉得,石榴花是立夏的信使。春天的花慢慢谢了,到处都透着点冷清,可石榴花偏不,一朵朵开得通红,像一团团小小的火苗,把夏天的热闹一下子点燃了。
苏舜钦写过“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读着这句诗,眼前就有了画面:深深的院子里,铺着清凉的竹席,风一吹,竹帘晃动,外面的石榴花开得正盛,那抹艳红,隔着帘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它红得张扬,红得热闹,没有一点含蓄,就那样热热闹闹地开着,像是在大声告诉所有人,夏天来了。这抹红,配着夏日的阳光,再衬上翠绿的叶子,就是立夏最特别的样子,看着就有生气。
立夏一到,满眼都是绿,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高骈的“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写的就是这份热闹的绿。高大的树木枝叶长得密密麻麻,枝叶交错着,投下厚厚的树荫,夏天的白天也变得格外长,阳光想穿过树叶的缝隙,都要费些力气,只能洒下一地零碎的光斑。池塘里,远处的楼台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朦朦胧胧的,像在梦里。
风一吹,院子里的竹帘轻轻晃动,墙角的蔷薇爬得满架都是,花香顺着风飘过来,满院子都是淡淡的甜香,让人心里软软的,浑身都舒服。这样的景致,没有什么华丽的修饰,却藏着立夏最本真的美好,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好好感受这夏日的宁静。
立夏的风,也有自己的脾气。晏几道写“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这话一点不假。初夏的风,带着点淡淡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凉也不燥,轻轻拂过路边的槐树和高高的柳树,新出来的蝉,在枝叶间小声地叫着,风声混着蝉鸣,不吵人,反倒格外悦耳,像是大自然在轻轻哼着歌。
还有人说“四时天气促相催,一夜薰风带暑来”,有时候,一夜之间,风就变热了,带着淡淡的暑气,吹在身上,能真切地感觉到,春天真的走了,夏天真的来了。而“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里的风,就更温柔了,带着蔷薇的香味,在院子里随便穿梭,撩动着竹帘,也撩动着人的心思,给立夏添了几分灵动的味道。
立夏的味道,藏在一颗颗酸酸甜甜的梅子心里。杨万里的“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读着就觉得嘴里发酸。立夏的时候,梅子刚熟,摘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就流出来,酸得人牙齿都发软,可越酸越想吃,让人放不下。
院子里的芭蕉,也慢慢舒展了宽大的叶子,翠绿的影子投在纱窗上,一片一片,给炎热的夏天,添了几分清凉。这酸酸的梅子,配上翠绿的芭蕉,就是立夏最特别的记忆,既有味觉的惊喜,也有视觉的清爽,让人记在心里,久久忘不了。
陆游的“泥新巢燕闹,花尽蜜蜂稀”,写得特别实在。立夏的时候,泥土变得湿润松软,燕子们忙着筑新巢,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闹着,一派热闹的样子。而春天的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蜜蜂也渐渐少了,不再像春天那样,到处都能听到它们嗡嗡的声音。
这一闹一稀,就把春夏交替的样子,写得明明白白。春天慢慢走远,夏天大步走来,大自然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虫,都在跟着季节变化,悄悄上演着生命的更迭,简单,却又格外动人。
古诗词里的立夏,不只有好看的景、好吃的味,还有诗人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思。孟浩然在诗里写道:“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读着这句诗,就能感受到他的闲适:夕阳慢慢落下,月亮从东边升起,他披散着头发,趁着傍晚的清凉,打开窗户,悠闲地躺在院子里。微风送来荷花的香味,竹叶上的露珠滴下来,发出轻轻的声响,安安静静的,格外惬意。可这份惬意里,也藏着一丝遗憾,他想弹琴,却没有知音,只能在这立夏的夜晚,思念着远方的朋友。这份淡淡的思念,让立夏多了一份厚重,也多了一份人情味。
古诗词就像一扇老窗户,推开它,就能看到千年前的立夏。如今再读这些诗句,就像穿越了千年,和古人一起,感受着立夏的美好,让这份古老的诗意,悄悄融进我们现在的夏日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