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杨卫中

春分前后，几场春雨浸润，香椿树已先感知春暖，按捺不住满心欢喜，在枝头悄悄鼓出紫红或褐红的芽苞，肥嘟嘟、紧实实的，一簇簇立在梢头，远远望去，像是顶着一颗颗红玛瑙，又像是一团团燃起的火苗。不出两三天的工夫，芽苞便舒展成深浅不一的小叶片，水灵鲜嫩，有绯红似霞，有翠绿如翡，还有红绿相间的，带着独特的芳香，在春日下鲜润透亮，充满生机。

谷雨前的第一茬椿芽是最珍贵、最鲜嫩、最肥厚的，我们叫它“头茬”香椿，这时候的椿芽，攒足了天地间的清气，积蓄着一冬的能量，汁足而味浓，醇香可口。这“树上长出来的菜”可食期极短，不过十余天的佳期，早一日尚嫌青涩，晚一日便已粗老。农谚云“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生木质。”说的就是这一点，椿芽便成为人们春日里争相采摘的珍馐，嫣红的叶、油亮的梗，脆嫩清芬，令人垂涎，品过这一口鲜，才算不负人间四月天。

香椿，不仅现代人爱吃，古人也钟爱有加。它富含蛋白质、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及胡萝卜素，营养丰富，口感香醇。明代戏曲家高濂在《遵生八笺》中写道：“香椿芽采头芽，汤焯，少加盐，晒干，可留年余。”清代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里记载：香椿头拌豆腐，说这种吃法“到处有之，嗜者尤众。”清代康有为《咏香椿》：“长春不老汉王愿，食之竟月香齿颊。”尽显椿芽的香味深入人心，让人没齿难忘。

作为春天里的一道菜品，香椿的吃法多种多样：香椿炒鸡蛋、香椿炒腊肉、香椿拌豆腐、香椿饺子和馄饨、炸香椿等，怎么做都椿香满口。汪曾祺先生曾写到：“香椿拌豆腐，是拌豆腐里的上上品。嫩香椿头……入开水稍烫，梗叶转为碧绿，捞出，揉以细盐，候冷，切为碎末，与豆腐同拌，下香油数滴。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我最爱吃香椿炒鸡蛋。每到谷雨节气，妻子总爱去菜市场买回两把椿芽，洗净后投入滚水里焯烫一下，焯过水的椿芽碧绿如玉，切碎与鸡蛋液混合，加入食盐轻轻搅拌，待油变得温热时，倒入准备好的香椿鸡蛋液，伴随着“刺啦”一声，蛋液蓬松而起，金黄裹着翠绿，香气在那一刻彻底爆开，满屋子都是春天的气息，炒好的蛋，鲜嫩滑润，松软香醇，每一口都像是吃进了整个春天。

妻子的另一个拿手好戏就是：香椿拌豆腐，也是家乡人最常见的吃法。嫩滑豆腐切小块，开水焯去豆腥，捞出沥干；把焯烫过的香椿切得碎碎的，撒在雪白的豆腐上，青是青，白是白，淋几滴香油和凉拌汁，撒少许精盐，轻轻一拌。白绿相映，清清爽爽，鲜嫩利齿，豆腐的软嫩和香椿的脆嫩缠在一起，闻起来香气扑鼻，吃起来回味无穷。

香椿除了普通的食用价值之外，还有不可小觑的药用价值，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香椿叶苦、温，煮水洗疮疥风疽，嫩芽渝食，消风祛毒。”寥寥数字，道出了古人对香椿药用价值的认知。

谷雨香椿味正浓。愿我们停下匆忙的脚步，放松心情，在暮春时节，尽享大自然的恩赐、春天的馈赠，留住“椿”味，莫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