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志宏
漫山遍野,是茶园的绿,这是家乡的底色。其他的色彩,全在暖阳里铺陈。
暖阳亲吻着山峦,枝头便挂满了金黄的橙子、橙红的橘子,泛着诱人的光泽。山泉滋养,日照充足,让它们皮薄肉嫩,鲜甜多汁,亲手摘下一颗,咬下去便是最新鲜的甜。“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半黄橙子和香擘”,古人的诗,早把这份冬日甜,写得透彻。
家家户户也搬出圆润的油柿,交给风和日丽,晒出一幅金色“丰”景。这是家乡人用双手写进日常的诗行。一颗饱满油柿,到一枚软糯柿饼,要走三十个日夜。晒果、捻乳、揉果、倒籽,几道工序细细磨,反复揉捏至少五次,慢慢收干水分,慢慢凝练甘甜。空气里,浮动着柿香,不只是甜,是百年春秋沉淀的手艺味,是烟火人间的暖。晒一份丰收,土地回响着辛勤,村庄共享着喜悦。
往田园走走,看看景,呼吸呼吸风,便觉浑身舒畅。不经意间邂逅向日葵花海,金黄铺满视线,饱满的花盘,像是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耀眼。微风拂过,花浪翻滚,蜜蜂翩跹其间。樱花开了,粉白间错,轻浅淡雅,像是春天落在枝头未化的薄雪。“江梅迟腊蕊,岩桂更冬花”,不远处的梅树开满了花,风把冬天吹瘦,却吹不散枝头那点白。雪色满身,暗香盈袖,便是岁末最好的光景。
转到公园深处,又是另一番景致。粉黛乱子草开了,迎风摇曳,汇成一片粉色海洋。漫步其中,半身高的花穗萦绕身侧,像闯进爱丽丝的仙境,满眼都是温柔。粉紫的紫荆,垂枝如雾;艳红的木棉,燃情似炬。繁花与苍翠交织,铺就一条浪漫花径,空气里,是草木与花香的清甜。三角梅攀附栏杆,嫣红、粉紫、雪白,肆意绽放。银杏树整齐排列,满枝金黄,在风里轻轻摇晃。异木棉正盛,花蕊探出花心,娇俏又惊艳。
南国的秋冬,还有专属的红叶季。红枫正艳,褪去秋的青涩,更显醇厚,演绎着冬日的热烈。浅棕、深棕、红棕、黄棕,层层叠叠的落羽杉林间,红叶翩翩,层林尽染。叶片随风摇曳,如舞者般优雅,似歌者般深情。步入林间,像置身于流动的油画,这是大自然的“美拉德风”,浓淡相宜,韵味悠长。
慢悠悠地走,一路生花一路诗。炊烟袅袅升起,飘着村民闲谈的絮语。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乡野的宁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沉醉在这份闲适里。
倘若遇见寒潮,也不必扫兴。冬晨的霜,是大自然的增甜秘药。薄薄一层白,落在青菜叶尖,凝在萝卜表皮,裹住菠菜嫩茎。霜吻菜蔬,甜入心窝,看似寒凉,实则唤醒了潜藏的美味。青褐的茶丛裹着素白,是独一份的江南霜韵,待到来年春茶,滋味更添甘冽。高山地区,银白色的冰晶攀附每一寸枝桠,荒芜的冬野,化作琉璃世界。嶙峋化作温润,荒寂生出璀璨,这冰封奇景,是冬日最慷慨的留白。
寻梦放舟去,莫负人间好物华。在故乡的冬日里,遇见自然之美,遇见烟火温情,泡一杯铁观音,享受生活该有的松弛与质感,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