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唐红生
经过小雪的铺垫、大雪的盛邀,冬至隆重登场。冬至不仅是一个重要的节气,更是一个传统节日。《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由此可知,阴气盛极而转衰,阳气开始萌生。
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雨雪,降温接踵而至。原野苍苍,山寒水瘦,弥漫着孤寂的气息。树叶纷纷落光,枝干顽强地伸展着,经受一次次洗礼。原本隐藏在枝桠间的喜鹊窝显露了出来,偶尔能听见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好似在炫耀自己高超的“建筑”技艺。水杉的叶子泛红,阳光漫不经心地洒落,满树流光溢彩,为沉寂的冬日增添些许暖意。
冬至过后,便进入“数九”寒天。自古便有“冬至逢壬数九”之说,而如今习俗简化,多在冬至当日便开始“数九”了。每九天算一“九”,漫漫冬日如何度过,古有“九九消寒图”,其中最有意趣的当数画梅。画一枝雅致的素梅,在枝上画九朵花,每朵花有九个花瓣,共八十一瓣。每天染一瓣,待花染完,九九便尽,春天也就来临了。梅花傲雪斗寒,是报春的使者,染花瓣的过程,也是汲取梅魂、感知梅百折不挠风骨的过程。试想,在寒风凛冽的日子里,细细染着花瓣,似有幽香扑鼻,仿佛一天天走近春天。于是,闲情中有了几分风雅,寒风中有了几分温暖,冬日中有了几分从容。
“数九”在老家说“进九”,我打小就会背《九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那时还处在食不果腹的年代,冬天因而觉得格外寒冷,手或揣在口袋中,或拢在袖筒里。到了三九四九最寒冷的时候,手上、脚上都生了冻疮。河塘结满了厚厚的冰,小伙伴们在冰面上走来走去。五九六九时,河边的丝丝柳条柔软了许多,枝间嫩芽鼓起,泛出绿意,在微风中摆动出婀娜的身姿。七九冰冻消融,河水潺潺流淌。八九燕子归来,在斜斜的风中斜斜地飞,“谁家新燕啄春泥”了。九九已尽,春光普照,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念着民谣,寂寥的冬日变得有趣起来。
古有“冬至大如年”说法,意思是冬至的礼俗相当于过新年,故有“亚岁”“冬节”之称。《三礼义宗》载:“一者阴极之至,二者阳气始至,三者日行南至,故谓之冬至也。”冬至这天,黑夜最长,从此白昼渐长,阳气生发渐强。因此,古人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福气,是大吉之日,必须隆重庆贺。由周到秦,一直以冬至日作为岁首。《汉书》记载:“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换上新衣,载歌载舞,互相祝贺。唐宋时期,冬至是祭天祭祖的日子,皇家祭天,民间祭祖。“相传冬至大如年,贺节纷纷衣帽鲜。毕竟勾吴风俗美,家家幼小拜尊前。”清代文人徐士宏这首诗,描绘了旧时冬至的民间风俗。祭祖习俗在我们这里一直延续。
冬至这天,北方吃饺子,南方吃汤圆。汤圆象征团圆、圆满,家乡吃汤圆叫“冬至团”。“家家捣米做汤圆,知是明朝冬至天。”冬至前两天,家家户户都要把浸好的糯米在石磨上碾成粉,用密密的筛网筛出细细的米粉,用来做汤圆。
汤圆又分粉团和粉圆,有馅且大者称粉团,无馅而小者曰粉圆。我家做的是粉团,冬至一大早,母亲便忙碌起来。将糯米粉加上水,揉成团,揪出小团子,压出个小坑,放入馅儿,包裹好并收口,做成一个个雪白的粉团。待水烧开后下锅,时间不长,圆滚滚的粉团便浮出水面,氤氲中香气诱人。我先吃了一只芝麻馅的,轻轻咬一口,糯米粉温润绵长,浓稠的馅儿顺滑流出,甜蜜的滋味漫上心头。又吃了一只青菜馅的,软软的、清香爽口。两只圆子下肚已经饱了,我赶紧去上学。天刚蒙蒙亮,飕飕的北风吹在脸上,寒气逼人,心中却是暖暖的。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冬至一过,天地间阳气将磅礴而来。春天的脚步一天天临近,令人不由得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