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文辉
在我的记忆里,花总是和外婆联系在一起的。
我家屋后有一个小园子,那是我们最常待的地方。墙角的指甲花一排排站着,外婆的雏菊开得正盛。每当放学回家后,我总会第一时间奔向小园,询问外婆关于花的一切。虽然时隔多年,但我也还依稀记得她的唠叨:“花是大自然的小小守卫者,是希望的象征。”但是我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是希望,只记得那片小园的泥土尤其清香。
几年后由于我要进城读书,不得不和外婆道别。临行前,她递给我一朵雏菊,念着:“要多吃点饭,才能长高。”我“嗯”了一声就匆匆离开。
进入中学,窗前的台灯日夜不息地工作着,映照着我的疲惫脸颊。每当我意欲放弃时,那朵富含生气的雏菊便出现在眼前,让我回忆起外婆的殷殷嘱托。每当这时,我总是忍不住和外婆打电话,她也常常微笑着说一切都好。
一天上课的间隙,班主任叫我赶快下去,说我父母在校门口等我,上车后我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刚想开口,却把话收了回去。车子停在了医院,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马上开了车门。父母带我来到住院部,在走廊里看见了外婆的名字。我停住了脚步,反复确认了几遍——是她的名字,没错。我愣在原地,脑袋里全是园子里的外婆。
向病房赶去,当我踏入房门,抬头看见她的手上打着点滴,脸上覆满惨白。外婆看见我来了,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问了一句:“你来啦?”我缓步走入病房,对着外婆说道:“嗯。外婆,我来了。”冥冥之中,泪珠从眼角跑了下来。我从包里掏出外婆之前给我的雏菊,已经完全干枯,但是这些年来我细心保存着,样子还算完整,放在她的手心里。她抬头看了看我,嘴唇微动,像在说着什么。大概是“一切都有希望吧”。我没听清。我问她身体怎么样,她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我。我们就那样坐着,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床脚。
后来外婆离开了我。在一个午后,我又来到外婆的园子里,那里的雏菊正开得烂漫,阳光洒在上面,有一种暖意涌上心头。恍惚间,又看见了花丛边熟悉的身影,悉心浇灌着花儿,嘴里念叨着自己。此刻,似乎我与外婆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