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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1日

诗情画意话小满

作者 王玉美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中夏季的第二个节气,没有夏至的燥热逼人,没有芒种的忙碌仓促,唯有“小得盈满”的温柔与从容。《说文解字》有云:“满,盈溢也。”这份“盈”,不是极致的圆满,而是恰到好处的丰盈——北方麦籽粒初满,南方江河渐充盈,万物都在生长中积蓄力量,这份克制与留白,恰是古人藏在节气里的生活智慧。元代大儒吴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注解:“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寥寥数字,便将这个节气的精髓道得明明白白。

二十四节气里,有小暑便有大暑,有小雪便有大雪,唯有小满,独缺“大满”。这并非疏漏,而是古人对生活的通透理解。《易经》中“盛极必衰”的阴阳之道,《尚书·大禹谟》中“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的告诫,都藏着古人的处世哲学。他们深知,“大满”易溢,“小满”方安,凡事留有余地,方能行稳致远。这份智慧,更融入了古人的诗词之中,每一首咏小满的诗作,都是一幅鲜活的节气画卷。

小满的生机,藏在田间地头的忙碌里,唐代诗人元稹在《咏廿四气诗·小满四月中》便写道:“小满气全时,如何靡草衰。田家私黍稷,方伯问蚕丝。”此时阳气充盈,万物葳蕤,喜阴的靡草渐渐枯萎,农作物迎来生长黄金期。诗中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小满农事图景:农家打理黍稷,官员询问蚕丝,一派忙碌有序。元稹的疑惑,在小满三候中可寻答案——“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靡草感阴而生,小满阳气渐盛便自然枯萎,这是生命的节律。田埂间苦菜繁茂,宋代王之望有诗“朝来食指动,苦菜入春盘”,它既是小满时令美味,入口微苦、回味却甘,更藏着先苦后甜的人生深意。

小满的温婉,藏在欧阳修的诗句里。“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这首《小满》字字皆诗意:夜幕降临,夜莺在柳丝间婉转啼鸣,皓月高悬,清辉洒遍人间。最动人的是田垄间的麦子,籽粒初满,在暖风中摇曳,仿佛笑着送别暮春落红。欧阳修偏爱这垄头麦,偏爱它的从容,更偏爱它所藏的丰收希望——那是农夫劳作的硕果,是人间烟火的本真。

苏轼的《浣溪沙·麻叶层层苘叶光》,将小满的农家烟火气描绘得淋漓尽致:“麻叶层层苘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隔篱娇语络丝娘。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捣麨软饥肠。问言豆叶几时黄。”品读诗句,仿佛闻到煮蚕茧的清香,听见络丝娘的娇语,看见老翁捋麦果腹,苏轼关切问询豆类成熟期,一句问询,藏着对百姓生计的牵挂,让小满画卷多了温情。

南北地域不同,小满景致各有韵味。北方是麦浪翻涌的壮阔,江南则是烟雨朦胧的诗意。元代元淮在《小满》中写道:“子规声里雨如烟,润逼红绡透客毡。映水黄梅多半老,邻家蚕熟麦秋天。”细雨如丝,杜鹃啼鸣,雨丝浸润红绡与客毡,水中映着半熟黄梅,邻家蚕茧已熟、麦子临近收割,寥寥数笔,勾勒出江南小满的温润灵动。

明代薛文炳《闲居杂兴》写下江南小满另一种风情:“最爱江南小满天,樱桃烂熟海鱼鲜。一声布谷啼残雨,松影半帘山日悬。”樱桃熟透、海鱼正鲜,布谷啼于残雨,雨过松影映帘、落日悬山,美食与美景相融,构成韵味隽永的江南小满图。李昌祺《小满日口号》中“杏子生仁楝谢花……满林烟雨熟枇杷”,则以杏子、枇杷与烟雨,展现江南小满的勃勃生机。

品读古诗词中的小满,读的是景致,品的是智慧,悟的是人生。它没有极致繁华与盛大圆满,却有动人生机与温润烟火。如今,我们穿梭在快节奏生活中,更该读懂小满的智慧——不贪满、不急躁,在“小得盈满”中沉淀,在默默耕耘中积蓄力量。

小满时节,风含暖意,麦溢清香,雨润万物。循着古人诗句,我们既能看见田垄生机、江南烟雨,也能读懂节气里的人生箴言。愿我们心怀小满,守一份从容,留一份留白,在平凡日子里,品味生活的诗情画意,收获属于自己的小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