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田雪梅

窗外鸟鸣啁啾，叫声清亮悠长。推窗一看，楼下的玉兰开了半树，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在薄薄的晨光里静静地浮着。这个时节读书最相宜。风从半开的窗子轻轻地进来，好奇地翻动着书页，连字句都显得活泼调皮了。在春天，想读的书总是与它有关。

季羡林的《听雨》，以一场久旱逢甘霖的春雨开篇，写他坐在隔成了小房间的阳台上，顶上有一块大铁皮，雨水滴在铁皮上，“此时有声胜无声”，他心里感到无量的喜悦，“仿佛饮了仙露，吸了醍醐，大有飘飘欲仙之概了”。对于这雨声，他描写得非常精彩，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我想如此金贵的雨，一定是谷雨时节的雨吧。《洛阳牡丹》是季老谷雨时节赏牡丹时写的名篇。“谷雨三朝看牡丹”，谷雨的雨贵如油，被称为“谷雨花”的牡丹受谷雨的滋润，自然美得不可方物。季羡林在洛阳王城公园面对万千牡丹时，直看得眼花缭乱、目迷神迷，搜肠刮肚想赞美一番，但还是找不出合适的词句，索性喊上几声“奈何”，言语之间满是谦逊与深情。

汪曾祺在《生机》中提到过谷雨时节豆芽顶石头的趣闻，寥寥数语便生机盎然；周碧华在《二十四节气》中写道，“四月的雨纷纷洒洒，那不是雨，那是一粒粒赐给人间的谷子，那是黄金的颗粒”；罗凤霜则以细腻的笔触回忆了谷雨时节父亲点豆、母亲侍弄菜畦的场景，满纸都是乡土乡愁。

窗外的鸟儿像孩童，吹着口哨玩。抬眼望去，几只燕子在对面屋檐下商量着什么，大约是筑巢的事。这让我想起了《诗经》里的句子：“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古人看见的春天，和我看见的，想来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们把这些都写进了诗里，让千百年后的我们，还能在春天，与他们的心情相遇。书页翻动间，时光仿佛也折叠了，三千年前的春日，跨越时空，如画般徐徐地展开在眼前。

想起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诗人把春天永远地留在了诗句里。每一个读到这首诗的人，都会在心里开出一片花来。

写春的典籍，自然不能不提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读着读着，窗外的鸟鸣就成了书页间的注脚，而书上的文字，又像是为这个春天做的序言。书与春，就这样分不开了。不知不觉，暮色四合。我合上书，走到阳台上。青草的味道，若隐若现的花香，丝丝缕缕地顺窗飘来。楼下的玉兰在暮色里，像刚读完一本好书的女子，若有所思。

春天本身就是一部生机盎然的大书。绿色是它的封面，鸟语化作一个个灵动的文字，花香自然是那幽幽墨香。我们读的那些关于春天的书，是无数双眼睛看过春天后，留下的惊鸿一瞥。

春天最适合读书，而读书，是让心灵抵达春天的最好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