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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编织梦想 脚下致富路宽 ——昌都市边坝县马秀乡旦增夫妇的故事 本报记者 周婷婷 万慧 贡秋曲措 2026年08月07日

旦增和妻子编织的新作品。本报记者 周婷婷 摄

旦增与妻子一起编织“乌朵”。本报记者 周婷婷 摄

尼珠(右二)获得边坝县编织类一等奖。本报记者 周婷婷 摄

在昌都市边坝县马秀乡玉湖村,旦增家对面的小山坡上,一块平地卧在野花丛中。旦增和妻子尼珠盘腿而坐,各自拉住牛毛线的一端,编织着“乌朵”的不同部分。线绳在两人指间来回翻飞,与周围的野花相映成趣。

“线要拉实,但不能勒死,力道均匀编出来的纹路才紧实好看。”旦增的声音混着溪水声飘过来。他把自己的手摊得更开些,让妻子看得更清楚。

远处传来几声笑语,村里几位妇女沿着土路走来,脚步轻快。农闲时节,她们便聚在这里学编织技艺。

“手放松,别使蛮劲,顺着线的性子来。”尼珠捏着新来姐妹的手指,把丈夫曾经教自己的编织技巧倾囊相授。

“乌朵”:

从牧场“玩具”到指尖“绝活”

旦增与牛毛线的缘分,始于童年放牧的日子。

在西藏,“乌朵”是一种古老的放牧工具,用牦牛毛、羊毛搓捻成毛辫,中间编出一块椭圆形用来放石头,挥抡起来,赶牛羊、驱野兽。

有意思的是,在旦增家里,编“乌朵”的都是男性,他的父亲就是村里编“乌朵”的一把好手。旦增从小跟着父亲学编“乌朵”,手指磨出了茧,也磨出了对这门手艺的熟稔。

“小时候放牧,伙伴们凑在一起,就比谁的‘乌朵’编得好看、甩得远。”旦增手上不停,回忆道,“那时候‘乌朵’是实用的工具,也是玩具,是牧区孩子手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乌朵”编织,在旦增16岁那年被搁下了。此后十多年里,他跟着师父学习彩绘,画唐卡、画壁画。彩绘是营生的好手艺,但得四处跑,还需要好几个人配合。孩子出生后,旦增没法再抽身往外走了。后来,他放下画笔,握住了方向盘,图的是稳定,能顾家。

只是闲下来时,双手垂在腿上,手指仍然会不自觉地绞来绞去——那是早年编“乌朵”留下的肌肉记忆。

重新拾起“乌朵”的编织,是在2025年,第一届“红色昌都·振兴奋进”群众性比赛活动的消息传来,旦增心底那团火被瞬间点燃。“我会编,我想试试。”

备赛那段日子,家里的灯常常亮到半夜。一根根毛线在旦增手里变成精巧的结、饱满的面。昌都市级决赛现场,他凭借炉火纯青的手工编织技艺、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在众多选手中脱颖而出,一举摘得桂冠,捧回5万元奖金。

“真的没有想到,小时候的玩具如今可以为我带来这样的变化。”旦增说。溪水潺潺,像是在为他鼓掌。

妻子“接棒”:

从灶台边到奖台上

捧着证书回到边坝,旦增有了一个想法:一个人走不远,得让这门手艺在更多人手里活起来。他最先想到的,是妻子尼珠。

“要是你学会了,也能多份收入。”旦增多次劝尼珠。后来,他便在妻子不忙的时候编,让她在旁边看,编到关键处,特意放慢手速,让她看清每一根线的走向。

真正打动尼珠的,是丈夫旦增获奖后,她看见家里因编织而亮起来的光景。

“他能行,我也能行。”尼珠主动坐到了丈夫对面。

最难的是32根线的编法。线数一多,手法和力度处处有讲究,一步错了,前面的全废了。尼珠编了拆、拆了编,手指被牛毛线勒出一道道红印,有几次气得把半成品扔在桌上:“不学了!”

旦增便走过去,揉揉她的手指,再把她的作品捡起来,一点点拆开,重新示范。他安慰道:“我当初学的时候,一条绳子折腾十几遍,手指头磨破了才摸出门道,你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在丈夫的指导和鼓励下,尼珠日夜苦练,十指由生涩变得流畅,编出的纹样从歪斜变得整齐。2026年,第二届“红色昌都·振兴奋进”赛事拉开帷幕,尼珠主动报名。她琢磨了好久,决定创作一件饱含“石榴籽”寓意的作品——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为了把作品的层次感编出来,她反复试验了十几种配色和编法。

比赛当天,尼珠盘腿端坐,各色牛毛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穿插、打结、收束,一层层纹样在指尖铺展开来。

“第一名,尼珠!”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尼珠的眼眶红了。她望向台下,旦增正用力鼓掌。走到台下后,丈夫一把攥住她的手,半晌憋出一句:“你手上的印子没白勒!”

共富:

从一家小院到溪水边的笑声

一对夫妻,通过编织技艺,先后在比赛中获奖,让旦增和尼珠一时名噪四方。而且赛事带来的收获,远不止奖状。

名气打响了,销路也活了。2025年10月,旦增第一次拿着作品参加县里的展销会,7天卖了1000多元;今年3月的展销会,1天就卖了2800余元。边坝县文旅局还下了2万元的订单。产品从最初的传统“乌朵”,发展到车挂、包、笔筒、挂件等多种类型的产品,价格从30元到350元不等。旦增还学着通过抖音等平台进行线上销售,产品已经销往日喀则等地。

订单多了,两个人忙不过来。旦增想了个法子:免费把手艺传授给想学的乡邻,编出来的成品他按件回收。乡亲们不用出一分钱本钱,学成了还能收到钱。

“自己富了不算富,带着乡亲们一起富才是真的富。”他们把自家客厅腾出来,收拾干净桌椅板凳;农闲时,更把“课堂”搬到屋对面的小山坡上。村里几位妇女陆续加入,大家围坐溪边的平地上,手中编绳穿梭,有说有笑。

学徒顿永西是跟旦增时间最长的徒弟,现在已经能独立编出像样的“乌朵”。“以前闲下来就只是坐着,现在跟着学编织,说不定以后能靠这个手艺有收入呢!”顿永西手里线绳舞动,眼里闪着光。

边坝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这门传统手工技艺的保护与传承,正积极推动其申报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乡党委、乡政府也通过各类展销会为旦增夫妇搭建展示销售平台。

太阳西斜,溪边的说笑声渐次停歇。旦增起身,伸手抚过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旧编绳。冰凉的牛毛线,早已被无数双手焐得温热。绳子上还留着尼珠编错的一道纹路,旦增没拆,他知道下一次“课堂”上,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