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杰

乃东·秋光里的第一块田

雍布拉康的月光

照过索当 照过这片雪域最早的田

犁痕还在土里呼吸

那是高原农事最初的一段因缘

雅砻河谷的杨树把金黄举向天空

风从扎西次日山下来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怕踩碎田垄间那层薄薄的霜

每一粒青稞都记得自己扎根的来历

而秋天只是弯下腰把它们一一收进仓

开耕节时 旺堆老人赶着额扎红穗的牦牛

犁开新土 朝向雍布拉康的方向望去

他只是替大地 向秋天道一声珍重

扎囊·沙丘与手艺之间

桑耶的钟声从秋色里浮起来

落在雅鲁藏布的沙丘上便成了另一种语言

江水蜿蜒而过

此岸金黄 彼岸亦金黄

虱雕艺人把青稞刻进木头

沙棘果红了 桑耶渡口的老船搁浅在岸边

匠人的衣袖拂过落叶不惊动一粒尘埃

这里的秋天不急着赶路

它坐在沙丘上等一场雪从远方来

等沙丘艺术公园的驼铃摇碎最后一缕晚照

桑日·葡萄熟了

达古峡谷的秋色是垂直的

从山巅的雪一路铺到江边的葡萄藤

藏猕猴在崖壁上攀援

把熟透的秋意一捧一捧递给人间

帕竹酒庄的葡萄是紫色奇迹

世界屋脊的日照把甜浓缩成另一种语言

饮一口就能听见雪水在石头上走路

听见沃卡温泉的水汽从峡谷升起

把秋天在杯底慢慢转为春天

思金拉措的湖水静卧在群山间

像一枚蓝松石别在桑日的胸口上

葡萄基地用绿色铺满了荒滩

把“荒”字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洛扎·秘境之蓝

库拉岗日的雪是秋天的另一种白

落在白玛林错的水面便化成了蓝

拉普温泉的蒸汽从峡谷里升起

把一片落叶从秋的此岸渡到冬的彼岸

峡谷深处的风声从远处传来

穿透了山崖 也穿透了时间

碉楼站在山脊上像沉默的哨兵

守着那条通往秘境的小路不让时光走失

洛扎的秋天藏在深闺人未识

一旦遇见便是一生的蓝

卡久景区的步道伸向云端

像一条哈达献给来者以美好的祝福

加查·核桃熟了千年

千年核桃林落下它的第一场秋雨

崔久沟把赤橙黄绿泼了一地

达布民族服饰缀满果实的颜色

哲巴卓舞的鼓点敲响在山谷间

而拉姆拉措在远处静静映着天光

湖面海拔五千米 沉在云端之上

每当人们寻访远方的消息时

便来此凝望湖面

核桃壳硬得像岁月的骨头

砸开却是满口秋香的温柔

核桃树七八人合抱

树下铺满落叶

像先人写在大地上无人解读的密语

加查的秋天从树上掉下来

滚了一地都是沉甸甸的时光

浪卡子·蓝宝石之秋

羊卓雍措像珊瑚枝伸向天空

普莫雍措在雪后初霁时蓝得让人失语

风从岗巴拉山翻过来

把整个秋天的重量放在一面湖水上

牧羊人的鞭子甩响在湖边

惊起一群水鸟也惊起一片蓝

羊湖的水是天空碎在高原上

千万年也没有被风吹散

浪卡子的秋天是一滴巨大的眼泪

落在高原上便成了永恒的蓝宝石

岗巴拉山口的风马旗猎猎作响

把每一句祝福送往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