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路过学校,见几个孩童捧着鲜花站在门外,才恍觉教师节将至。这让我有些疑惑:古人也有“教师节”吗?细究起来,虽无特定名目,尊师之礼却早已有之,且更见庄重。
考之周代,《礼记·学记》有云:“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可见那时师尊之位,竟与天子相抗礼,不必北面称臣。此种气派,今日思之犹觉肃然。又闻“人有三尊,君、父、师”,教师位列其中,其地位之崇,可以想见。
汉代尊儒,教师更见尊荣。汉高祖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开帝王祭孔先例。至武帝时,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既盛,师道自然愈尊。彼时生徒对师长,需行跪拜之礼,师长受之泰然,盖因这是礼法所定,非关倨傲。我想那时的师生,虽礼数森严,而情谊未必不深。《后汉书》载李膺授徒,弟子皆以“登龙门”为荣,可见一斑。
唐宋以降,科举大盛,教师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民间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谚,非虚言也。学生及第,必先拜谢师恩,方归见父母。韩愈《师说》传诵千古,“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一语,道尽师道真谛。记得书中记载,宋代有“三节两寿”之礼,弟子须在端午、中秋、年节及老师与师母寿辰时携礼赴拜,这倒颇似如今的教师节了,只是更加频密。
明清私塾,节仪尤重。每逢节庆,学生须向夫子叩首献礼,礼或轻而情意重。富家或奉银钱,寒门则呈束脩——十条干肉而已。《论语》中“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夫子之言,千年后仍被践行,想来有趣。那时节,师生相对,并非全是“夏楚二物,收其威也”的严厉,也有“浴乎沂,风乎舞雩”的怡然。
我少时曾听祖父言及其塾师:每至孔子诞辰,塾中必张灯结彩,生徒依次向孔子牌位和先生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先生则会取出备好的毛笔、折扇分赠诸生。那时虽无“教师节”之名,而尊师重道之意,渗透在岁时节令之中,成为一种日常的修行。
古人之所以如此尊师,大抵因知识传授不易。在竹简帛书的时代,书籍珍贵,学问难得,师长是唯一的学问来源。而今信息易得,鼠标轻点,万千知识涌来,教师的地位似乎不如往昔尊崇。然而我总觉得,教师之可贵,在其传道授业解惑之心。这一点,古今并无二致。
今之教师节,法定有日,鲜花贺卡,热闹非凡。形式虽异于古,而心意相通。尊师重道,本是中华血脉中的古老基因,不管冠以何名,都会在适当的时节自然流露。
窗外忽闻书声琅琅,想起《荀子》言:“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师道尊严,关乎个人修养,亦系着家国运数。古人“教师节”散见于四时八节之中,尊师之念则贯串于岁岁年年之间——这种不离日常的敬意,或许比固定某日的庆祝,更值得我们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