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华

在起伏流转的旋律中，熟悉的《洗衣歌》主题音乐悠然响起，雪山、冰川、湖泊、草原的景致，顿时平添了几许迷离的氛围和诗意的幻美。一位扮演炊事班长的男演员，扛着脸盆拿出班长的精气神，生动演绎出班长与藏族姑娘们之间水乳交融的军民情谊。优美的藏族音乐为这个舞蹈节目的展现提供了足够的空间，扮演一群藏族姑娘的女演员们尽情表演着，用她们既娴熟又热烈的舞步勾勒出军民鱼水深情的画卷……原成都军区后勤部文艺宣传队40年后再次合体演绎《洗衣歌》，画面中洋溢着欢乐和激情，一群古稀之年的老演员，焕发出令人动容的生命热力。

《洗衣歌》诞生于西藏民主改革的曙光之中，它的根脉深扎在解放军“一面进军，一面修路”的恢宏长卷中。作者罗念一、李俊琛诸位艺术家，并非采风过客，而是真正的亲历者。李俊琛随着进藏部队，在修筑川藏公路的四年风霜里，将最美的年华献给了这片土地；罗念一则学会了藏语，习惯了糌粑与酥油茶，将西藏视作生命的第二故乡。

正因如此，李俊琛在提纲里写下的“是谁帮咱们翻了身？是谁帮咱们得解放？是谁帮咱们修公路？是谁帮咱们架桥梁……”声声探问，断不是飘浮在空中的口号，而是带着青稞与酥油香气的真挚心声。而这些通俗易懂的话语，也拨动了罗念一的心弦，他以此为歌词，谱成了《洗衣歌》。据说，创作的灵感，来源于拉萨群众在一个藏历新年，为解放军拆洗衣被的感人场景。生活，永远是艺术最慷慨的馈赠者。

《洗衣歌》是同名舞蹈的主题歌，在不长的表演中既有歌有舞，又有生动情节。一群如格桑花般明媚的藏族姑娘，在溪边巧遇要来洗衣的炊事班长。她们灵机一动，施巧计骗走了可爱的班长，然后争先恐后地抢过那满载荣誉与汗渍的军装，一边洗一边唱出心中的歌：“是谁帮咱们翻了身，是谁帮咱们得解放，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呷拉羊卓若若尼，格桑梅朵桑……”整个节目，是一曲民族团结的和谐乐章。浓郁的藏族风格，是其不变的底色。编舞者的匠心，恰恰在于把藏族同胞在河边洗衣中常见的泼水、踩衣、荡衣、搓衣，全都提炼为鲜活的舞蹈语言，充分表现了藏族姑娘活泼热情的性格。那穿插在歌声中的藏语劳动号子“出打出打，觉过出打，嗨，勒司”，颇为生动有趣，它让整个表演不再是疏离的观看，而化为可触可感的生活场景。

歌词清新质朴，曲调婉转动听。老一辈的音乐家，用音符代替言辞，表达着对这片土地与人民最深沉的爱恋；以旋律勾勒诗意，将雪域的壮美与人间最温暖的情感，巧妙地融为一体。优美动听的旋律感动着我，让我恍然觉得自己也成了音乐中的一个音符，随着那起伏的声浪，一同荡漾，一同回响。

说来也怪，那歌，总是在我心头回旋。它漫过岁月的堤岸，流连在无边的青稞田里，应和着收割人的吆喝；它缠绕在川藏公路那些险峻的山脊上，与当年开山的炮声共鸣；它停驻在牧民新砌的碉房，融进袅袅的炊烟之中。这首歌，早已渗进西藏记忆的一部分，像一条金色的飘带，把今昔拴在一处。歌，就是那段时光本身，就是一曲无需言辞之叙述。

老艺术家们手牵着手，朝镜头微微含笑。他们不像站在屏中，倒像立在时光的倒影里。时隔40年再聚，岂止是怀旧？它让人恍然，好歌能凿穿岁月，真情不会在流年里干涸。余音缭绕，屏前的我久久凝神。

如今的驻藏官兵，接过了这捧薪火，守边、建藏，在雪山与河谷间，把旧歌谱出新章。军民之间的鱼水深情，正如这永恒的《洗衣歌》一般，悠远，清亮，永远萦绕在每一位聆听者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