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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5日

山的南边,家的方向

吉米罗布

每逢柳絮漫天飞舞,漫染整个春日,便是故乡最美的模样。今日,我回到了20年前的旧地。彼时的我尚是稚气未脱的孩童,牵着一双稚嫩小手的是敬爱无比的双亲。在透彻的阳光下,父亲挺拔魁梧的背影,母亲乌黑柔顺的青丝,便是儿时眼眸里关于幸福与安全感最深刻的模样,也是童年岁月里永远镌刻在心底、永不褪色的温柔印记。

站在过往岁月与今朝相逢的端点,心头涌上一股惆怅,总有一缕心绪萦绕脑海、模糊朦胧,却无从想起。目光掠过遍地青芜、岁月缝隙,温柔触及故乡,才发觉满心都是入骨思念,前路尽是曲折归途。故乡向来如此,心越靠近,情越绵长;身在咫尺,时光却相隔遥遥。

黄昏,我静静伫立在家门口,心头悄然念起故乡的那些故人。他们平凡朴素,可在那些零碎残缺、仅存点滴的回忆里,却成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最难忘的是邻居扎西的爷爷,一张面容永远温和慈祥,两鬓早已被岁月浸满霜白。一生饱经风霜,尝遍生活万般疾苦,可眉眼之间永远带着一份从容的笑意。那件常年穿在身上、洗得泛白的旧衣衫,口袋里永远藏着掏不尽的糖丸。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甜,温柔了我贫瘠又纯粹的整个童年,也成了往后岁月里,我再也寻不回的人间暖意。

月亮缓缓爬上檐角,清辉洒满沉寂的小院,也温柔照亮了世间每一个漂泊异乡的游子。田间的麦子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寒暑交替,岁岁如常。每一枚沉甸甸的麦穗之中,都尘封着一段热烈滚烫的旧夏时光。我多想掬一捧故乡醇厚的麦香,轻轻揉进漫天余晖,覆上遍野晚霞,用来安抚常年辗转的乡愁,抹平心底那些绵延不散、念念不忘的过往。

时间,是一切希望的序章,亦是万般遗憾的终章。

20年后的今天,我牵着妻子的手,怀抱着年幼的孩儿,缓缓踱步在儿时曾踏遍的每一寸故土。昔日被双亲紧握的掌心,如今已然接过了为人父的责任,曾经走过的街巷依旧如故,可时光悄然翻涌,旧人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同样的路,同样的晚风,只是当年被呵护的孩童已然长大,而今换我带着血脉的延续,重走这一程故乡旧梦。岁月轮回往复,万般温柔与酸楚,都沉淀在了这漫漫归途之中。

许多年后的某时,我的孩子也会如我一般,在某一个晚风轻扬的黄昏,蓦然读懂这份深入骨髓的乡愁。也会踏上这条熟悉的故园小路,在柳絮纷飞的春日里,怀念儿时纯粹的温暖,懂得父辈心中藏了半生的眷恋与怅然。

回家的距离越近越远,近的是感情,远的是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