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日报》 《西藏日报藏文版》 《人民日报藏文版》 《西藏商报》 《西藏法制报》 《西藏法制报藏文版》

2026年07月22日

一川飞雪漫卷 自有玫瑰灼灼

——评陈跃军散文集《飞舞的雪花》

杨自莹

读完陈跃军的散文集《飞舞的雪花》,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说实话,我一边阅读一边流泪。我甚至觉得,泪水也是轻浅的,不足以表达我对于一个人的敬重,对于“老西藏”这群人的敬重,对于雪域高原这一方土地的敬重。

文学源于世间滚烫细碎的感动,始于心底骤然翻涌的触动。山川苦寒,信仰赤诚,苦难与温柔相撞,便生出落笔的力量。陈跃军正是被一个个心系家园、情醉高原甚至是献身边疆的人物所触动,而我们也正是被他笔下这一个个血肉丰满、个性鲜明、沐风砺雪、有温度、有风骨的人物所打动,从而深陷他的文字之中不能自拔。

就在这不能自拔的文字之中,就在读者迷蒙的泪花中,我突然意识到,这本书的标题“飞舞的雪花”太恰如其分了。试想,当一个个像作者的父母兄弟姐妹一样的人物,和作者甘苦与共乃至生离死别时,他怎能不悲从中来,涕泗横流。所以说,“飞舞的雪花”就是飞舞的泪花,这是题目的隐喻性,也是全书的情感基调所在。“飞舞的雪花”也是飞舞的人影,一个个人物在作者眼前恍惚短暂地飞舞而又消失,这是题目的象征性。当然,书名的意义远非如此。雪域飞雪构成全书鲜明的藏地标识,同时,严酷高寒的生存境遇令高原儿女历经生活磨难,苍茫雪景反衬人世辛酸,烘托人物命运的悲凉,赋予标题厚重深沉的悲剧性。

浓厚深沉的家国情怀是这本书最鲜明的思想内核。全书以雪域风雪为底色,既书写藏族群众扎根高原、守护故土的乡土深情,又书写援藏干部、边疆军人、当代学子奔赴雪域,奉献青春的报国心志。作者将个人情爱悲欢、人生坎坷磨难,尽数汇入西藏变迁发展的洪流,小我情怀与家国大义融于一体,勾勒出一幅恢宏动人的雪域长卷。

如《哭泣的父爱》一文,记叙了干部高钢铁的故事。高钢铁大学毕业后远赴西藏工作,常年扎根边疆。他的女儿自幼身患重病而他却不能陪伴。在仕途考试的关键阶段,他毅然放弃晋升机会,赶回陪伴女儿度过最后的时光。文章赞颂了父亲隐忍深沉的父爱,也赞美了干部舍小家为大家,默默奉献的家国情怀。《孩子,爸爸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陪你》一文记叙了湖北干部老曹的感人故事。年轻时老曹响应号召来到西藏支援粮食建设,因路途遥远,没能赶回区外送别母亲,后来婚姻破裂,女儿又不幸夭折。为长久陪伴长眠在雪域的女儿,他放弃回乡,选择留守西藏,甘愿终老高原。文章既刻画了隐忍绵长、深沉厚重的父爱,也赞美了老一辈干部扎根边疆、默默坚守、无私奉献的家国情怀。

朴素真切的儿女情长是这本书直击人心的温情内核。苍茫孤寂的雪域之上,远赴边疆的人们彼此扶持相伴,朝夕缔结的真挚情谊,让冰冷的雪域风雪,多了绵长温热的人间烟火,也让整部散文多了温润动人的人情韵味。如《情人节,来到你的墓前》《昆仑玉是一滴眼泪》《月亮上的卓玛》《天堂来客》等文,抒写了男女之间含蓄内敛、纯粹干净,重在精神相知,不带世俗功利的情愫。但作者不只写男女相思,更写出平凡人在孤寂高原上,彼此慰藉、互相温暖的人性光辉。

《飞舞的雪花》全书大部分篇章采用第一人称叙事。陈跃军在藏工作生活近30年,他早已和西藏、和本地干部群众血肉相连水火相融。从一些文章的标题不难看出,比如“西藏母亲”“西藏父亲”“我的斯郎妹妹”“柴油叔叔”“月亮上的卓玛”等。这样血浓于水的情感似乎用第一人称来书写更显厚重。同时,第一人称书写增强了故事的真实质感。作者依托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褪去虚构雕琢之感,更容易引发读者共情,在叙事过程中,作者将惋惜与怀念融入文字之中,叙事与抒情巧妙结合,更拓宽了文章立意,升华了文章主旨。

全书多处运用反差对照的写作手法,塑造鲜活人物。其一为环境与人性反差。高原苍茫冷寂的自然氛围和澄澈纯粹的人心形成反差,凸显人物在孤寂漫长时光里守住的本心。其二是日常顺遂与骤然悲剧的反差。多篇文章先细致刻画细碎温情的日常,缓缓铺陈安稳美好的相处时光,在温情不断积淀之时,变故骤然降临,病痛、离别接踵而至,平静的生活瞬间破碎。其三为外在境遇与内心品性的反差。书中人物大多历经生活磨难,原生缺憾、过往伤痛、漂泊坎坷接踵而至,但神态沉静淡然,仿若无事。外在状态与内心苦楚形成对照,突出人物坚韧隐忍的可贵品质。其四是儿女小爱与家国大义的反差。故事表层描摹细腻的儿女情长,刻画相思牵挂、遗憾别离的私人情愫,笔触柔软细腻。如老张为坚守边疆工作,错过陪伴女儿成长;伊水舍弃江南安逸,远赴藏区行医奉献等等。缱绻细碎的小爱与无私厚重的家国大爱形成反差,以儿女柔情映衬家国情怀,拓宽文章内涵,升华全文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