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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0日

用生命种下“生命树”的人

—电视剧《生命树》观后感

曲杰

看过电视剧《生命树》的人,大约都忘不了一个画面:风雪呼啸的可可西里,演员胡歌饰演的多杰队长渐渐冻成一尊冰雕,手还紧紧攥着枪,指节冻得发白,雪一层一层覆盖在他身上,像为他披上的最后一件衣裳。那画面太揪心,不禁让人泪水涟涟。这不是编剧的煽情,而是30年前真实发生的故事。那个被冻成冰雕的人,名叫索南达杰。1994年1月,在与18名盗猎分子的对峙中,索南达杰中弹倒下,风雪将他铸成一座不屈的雕像。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可可西里的方向,望向那些他再也无法守护的藏羚羊。

古人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可对于可可西里而言,“高山”二字,指的不仅是莽莽昆仑,更是那些以血肉之躯挡在盗猎者枪口前的人。看雪地里那场戏,演员们忍着剧痛,在零下30℃的严寒中一遍遍摔倒、爬起,可若与真实的历史相较,演员吃的那些苦,哪里及得上英雄承受的痛?索南达杰牺牲时,身上中了13枪,血在雪地上开出红色的花,那花瓣被风吹散,飘向无人区的深处,他倒下时手里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仿佛死亡也无法让他放下守护藏羚羊。

索南达杰牺牲后,他的妹夫扎巴多杰接过巡山队的旗帜,一头扎进无人区。他比索南达杰更拼命,一年有300天都在巡山,饿了啃冻肉,渴了吃雪水,困了就蜷在车里小憩一会儿。可谁能料到,1998年,扎巴多杰从北京演讲归来,在家中离奇中弹身亡。两任队长,先后倒在这条路上。剧中那段巡山队蒙冤的情节——多次被误解、被调查,最后在失望中失语,只留下一把枪和一只破旧的望远镜——正是现实的缩影。在现实中,扎巴多杰牺牲后,他的名字在很长时间里被人遗忘。演员杨紫在收官文中写道:“所有坚守都有回响。”回到现实,那些牺牲在无人区里的人,他们的名字却被风吹散……

说到吃苦,剧组在海拔4800米处驻扎188天,那里的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六成,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古人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对剧组工作人员而言,这番寒彻骨的付出,是为了对得起那些长眠的人——他们要把这些人的故事,一寸寸地,从冰雪里挖出来,播到世人面前。

演员杨紫饰演的警察白菊,虽不像多杰那样有清晰明确的人物原型,但她身上凝聚了太多无名守护者的影子。那些年,可可西里有一支叫“野牦牛队”的队伍,没有充足的资金与装备,只凭一口气,在这片生命禁区里与盗猎者周旋。有人把家里的牛羊卖了维持巡山队的运转,有人3个月没领到工资,却依然冲锋在前。剧中有一场戏,白菊在沙暴中追逐盗猎者,血被泡进雪地里,浓得像朱砂。可她代表的那些原型人物的真实经历,比这残酷百倍——有位老巡山队员三次负伤,有一回他们在暴风雪里困了三天三夜,最后只能靠着喝泥水活下去,一个队员的鞋子被冻在冰里,硬生生被拔成赤足……

常言道,一个好汉三个帮。剧中多杰身边那些人,个个都有真名实姓。剧里的老韩,背着金属探测器在无人区里四处奔走,探测器在风雪中发出微弱的蜂鸣声,像是在为逝者招魂。老韩的原型叫韩维林,当年正是他把索南达杰的遗体抱出无人区,走了两天两夜,掉进冰窟窿好几次,冰水浸透棉袄,结成冰甲,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可他始终没有松手。他说,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队长一个人留在那儿,太冷了。还有那个从广东来的丁老板,投资150万打了水漂,最后却被巡山队的坚持打动,把兜里最后的十万块掏出来支持保护区。他的原型欧阳荣宗,亏损近200万元,却写了一本书叫《梦断可可西里》,字字句句,都是对那些英雄的致敬。

梅婷饰演的张勤勤医生,骑马为牧民群众看病,药箱在马背上颠得不停地响。有一场戏,她冒着风雪去给一个发烧的藏族孩子看病,马在冰面上滑倒,她被甩出去好几米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赶路。张勤勤的原型寒梅医生,与索南达杰是同学,她在格尔木的家,是巡山队员永远的避风港。那些年,巡山队员没钱看病、没钱吃饭、没地方住,都是去找她。她的丈夫起初不理解,后来也被感动,跟着一起帮忙。如今她已退休,头发全白了,仍守在环保一线,每周去保护区做义工。还有剧中的记者邵云飞,跟着巡山队出生入死,摄像机冻得没法开机,他就把机器揣进怀里用体温焐热。他的原型是导演彭辉,在可可西里待了三年多,亲眼见证了扎巴多杰的牺牲,也拍出了纪录片《平衡》。正是这部豆瓣评分9.5的片子,让可可西里的故事传遍四方。后来,拍《生命树》之前,彭辉专门为主演胡歌讲述野牦牛队的真实过往,讲到动情处,两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剧名唤作《生命树》,不仅因为剧中人物白菊家院子里有棵老树,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年复一年;也不仅因为格尔木察尔汗盐湖里有棵盐结晶形成的“大地之树”,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更因为那些用生命守护可可西里的人,他们自己就是一棵棵树,把根扎进冻土,把枝叶伸向天空,用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正如演员胡歌所说:“一棵树撼动另一棵树。”索南达杰撼动了扎巴多杰,扎巴多杰撼动了彭辉,彭辉的纪录片撼动了无数人。如今,剧组工作人员用188天的坚守,又将这份撼动传递到我们手中。

我们作为观众,能做的也许不多,但至少可以记住: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地方,曾经有一群人,用命种下了一棵树,它的名字叫“生命树”。记住他们的名字:索南达杰、扎巴多杰、韩维林、欧阳荣宗、寒梅、彭辉……记住他们的故事,因为只要还有人记得,这棵树就不会死;只要还有人被感动,就会有新的树苗长出来。